中新網北京5月24日電通訊：分秒必爭 不舍晝夜——大連公安機關"5·7"空難救援、善后工作側記

　　人民公安報記者 孫軍 中新社記者 齊彬

　　"5·7"空難是中國航空史上第一次發生的飛機墜海空難。記者在空難發生后，迅速趕赴大連，先后前往最先接到警情的大連市110指揮中心、第一個處警的派出所、第一個到達失事海域的邊防派出所，以及DNA檢驗室、遇難者遺物認領處等地，采訪了當時參加救援和目前正在開展善后工作的民警，并根據警方提供的報警電話找到了第一目擊證人……

　　離事發地最近的派出所民警接到110指令后，五分鐘內就趕到了岸邊；邊防官兵在接到支隊命令后，10分鐘內就駕艇尋找到了失事海域

　　5月7日21時28分，大連公安局指揮中心的電話鈴響起。這個來自大連民航機場航行處調度室的電話報稱，有一架民航客機與地面失去聯系，初步判斷可能出事，如果有群眾報警發現飛機失事，希望警方與民航聯系。

　　女民警于珺是第一個接到報警的民警。她說她接過電話后馬上就向值班長張清全作了匯報，值班長當時神情嚴肅，拿起電話開始了匯報和部署工作。

　　"時間過得很快！"于珺對記者說。21時35分，她返回接警席不長時間，電鈴再次響起："飛機！飛機！飛機掉進海里了！"于珺一面安慰報警人不要緊張，一面迅速作出記錄。這個用手機報警的群眾稱，他看見有架飛機在甘井子區大連石化公司附近墜海。

　　人命關天，時間就是生命！值班長張清全說，當時真是分秒必爭，他首先按照預案指令出警單位立即出警，然后馬上報告局長孫廣田，再按局長的指令報告市委、市政府。在這個關鍵的環節上，大連市公安局處置突發事件的預案充分發揮快速反應的作用，簡化了指揮程序，為救援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大救援在大連全面展開：第一救援梯隊的甘井子公安分局、邊防支隊、消防支隊、海警一支隊等組織救援力量趕赴現場。離事發地最近的派出所民警接到110指令后，五分鐘內就趕到了岸邊；邊防官兵在接到支隊命令后，10分鐘內就駕艇尋找到了失事海域。

　　到達大連石化公司現場后，大連市公安局領導立即組織現場保衛和救援工作，加強石化公司保衛，維護好現場秩序，考慮到機場接人的家屬以及他們可能獲悉失事消息，又派出警力到機場和殯儀館等地做好遇難者家屬的疏導工作，并封閉海港現場。同時，公安機關組織的20艘漁船、10艘船艇投入了海上搜尋。

　　那時心里可真是著急啊，當時只要看到有人，我們馬上就會跳下去，我們來了是要救人的啊！

　　飛機掉進海里了？海茂街派出所值班民警姜毅21時30分左右接到命令，他覺得事情嚴重到有點令人不敢相信，便立即通知大家，然后帶上一名巡防隊員，驅車趕到了蟹子灣海邊。

　　那一天的天氣真是很好，夜空晴朗，海上沒有風也沒有浪，看著寂靜的大海，姜毅說，這哪兒像出事現場。他立即撥打110，結果沒想到打進的是分局指揮中心，他又通過公安內線打進了市局指揮中心，指揮中心把報警群眾的手機號告訴了他。

　　"是你報的警嗎？我是民警，你在哪里？我要和你見面。"

　　"大哥啊，我和你見不了面，我在船上啊！"電話那頭聲音十分急促。

　　"你確認是飛機掉進海里了嗎？"

　　"公安大哥啊，是真的！我都看見死人了！"

　　姜毅心頭一沉，詢問了方位后，立即趕往石化公司港灣。在那里，他碰見了所里的巡警王連松，兩人同樣看不見海面上有任何動靜。姜毅說，那時心里可真是著急啊，因為想象中的飛機失事場面該是非常慘烈，飛機漂浮在海面，火光熊熊，到處都是呼救聲。他說，當時只要看到有人，我們馬上就會跳下去，我們來了是要救人的啊！

　　兩位民警很快將當時的情況和位置向指揮中心作了匯報。不到20分鐘的時間，局長孫廣田以及分局領導先后趕到，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也來了。正在多方調度之時，遠處一艘閃著警燈的巡邏艇駛來，岸上的人也拿起電視攝像機的照明燈晃動，大聲喊著，問他們有沒有看到失事飛機。巡邏艇上的邊防官兵與岸上指揮部取得聯系后，掉轉巡邏艇，馬達轟鳴，駛向大海深處……

　　漁民們已經非常熟悉這些來來往往的飛機。這架飛機好象剛飛過去，怎么又回來了？而且飛機里面一片漆黑。

　　今年36歲的張建成是一位下崗工作，現在是"遼大甘漁0498號"漁船的下網工人。5月7日晚，他們的漁船工作到一半沒油了，于是停在海上護堤壩外加油。船上三個人說說笑笑，另一位工友看了看表，說21時06分，時間還早。

　　不一會兒，他們發覺空中的一架飛機不大對勁兒。因為漁船作業的海域上空是一條空中航線，漁民們已經非常熟悉這些來來往往的飛機。這架飛機好象剛飛過去，怎么又回來了？而且飛機里面一片漆黑，因為往常此時的飛機里都亮著燈，漁民甚至能看到舷窗里的亮光。

　　張建成正在納悶，就看見這架飛機已經側著機身栽入了海中。"海上發出很悶的巨響，震的人心里很難受。"張建成說雖然看見了飛機掉進了海里，但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個人連忙發動著漁船趕往出事地點。漁船大約前行了十分鐘，張建成首先看到了海面漂浮的閃爍著紅光的救生衣上的小燈，再往前漂浮物就越來越多，并且看到了浮上來的尸體。船主和另一位工友都嚇壞了，在驚恐和緊張中，張建成第一個想到的就是110。

　　報完警，張建成就駕船繞著漂浮物前行，他們期待著有活著的人出現。張建成說，他目測的漂浮物范圍大約方圓100米左右，然而除了自已緊張的呼吸聲音，他們聽不到任何來自人的動靜。在這樣的時刻，度秒如日，在岸上全力投入尋找失事現場的時候，現場的漁民更是萬分焦急。張建成一時懷疑110是不是出了問題，但又不敢亂撥報警號，于是打114查詢了海上救助電話，將電話打進了12395。對方詢問是否確認是飛機墜海，是否有幸存者。

　　張建成說："打完這個電話，手機就打不出去了。"一個電話接一個的電話打了進來，有公安局的，有海事局的。民警通過電話告訴張建成，想法打開光源，好讓搜尋人員發現目標。三位漁民趕緊拿出各自的手電筒，在靜寂的夜空海面揮舞，劃著圓圈。

　　很快搜尋的船只陸續趕到，張建成按照指揮部的要求，登上了海事局的大船，向上面的領導匯報了情況。8日的上午，他又先后向派出所、國務院處理小組匯報了目擊的全部情況。

　　張建成說，5月7日經歷的這一切，他一生都難以忘記。這一段時間，他一倒頭眼前就是晃動的海面，似夢非夢。在這一次事件中，他甚至忘了自己的生日。張建成的生日是5月8日，空難的第二天。

　　當時只是想著救人撈東西，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摩托艇一分鐘要"燒"一斤油，當晚，他們加了兩次油，至少用去了460斤燃油。

　　士官王輝在對記者回憶5月7日晚上的情景時說，當時教導員在樓道里吼出的出警命令太響了，一下就把他驚醒了。因為按照邊防部隊的規定，香爐礁邊防派出所的營房21時按時熄燈，戰士一直按嚴格的作息時間就寢。

　　"海上出事了！起床！出發！"大約21時50分左右，聽到警令的王輝翻身起床，拎起衣服跟著教導員方鐵軍沖了出去，兩名聯防隊員也登上了船，"公邊21121"摩托艇警燈閃爍駛出港灣。王輝說他當時看了看駕駛摩托艇的教導員，發現他穿的和自己一樣單薄，而且都沒有來得及穿救生衣。方鐵軍接到支隊的警令后，在出警的同時，又請所長王愛民趕緊組織民船投入搶救。

　　因為目標不明確，摩托艇首先趕到了石化公司的海灣，在接到指揮部命令后，他們返身奔向確切的失事海域。很快，他們看到了漂浮的飛機尾部殘骸，大家一邊打撈一邊高喊："有人嗎？"每一個人都在期待有活著的生命，然而官兵第一個看到的還是尸體。今年20歲的王輝剛剛從內衛部隊調到邊防派出所才14天，王輝說教導員看到他情緒緊張，立刻熄滅馬達，在教導員的帶領下，大家用手把這具女尸撥近并撈了起來，這是救援中撈起的第一具尸體。這時，海事局的大船也已趕到，邊防官兵把尸體用塑料布包裹好手推肩扛送了上去。

　　大船的探照燈將周圍海域照亮了，但由于大船船舷太高無法投入救撈，摩托艇轉移了所有救撈物后又開始繼續打撈。當王輝撈起第二具尸體后，從沒有見過尸體的王輝大口的嘔吐起來。但接著還是救人撈東西，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摩托艇一分鐘要"燒"一斤油，當晚，他們加了兩次油，至少用去了460斤燃油。

　　隨后，大連灣、老虎灘邊防派出所和船艇大隊的官兵也趕到了現場。此時，大連邊防支隊在調集一切可以調動的船只迅速展開營救工作，并且與海警一支隊啟動了聯動方案。短時間內，邊防支隊調集警力150名、丙型交通艇一艘、大馬力漁船20艘、摩托艇五艘投入海上搜尋；海警支隊出甲型交通艇三艘、318艇一艘在失事海域內巡邏搜尋。海上救撈的官兵在一小時時間里就撈上了34具遺體。

　　大連110社會聯動作用發揮了明顯的作用，在救援行動中，現場指揮部的每一項指令都是從110指揮中心發出，并且每一條指令都得到了堅決落實。

　　當記者站在石化公司的港灣，這里依舊是波平浪靜。5月7日的夜晚，大連市就是在這里成立了第一現場指揮部，對救援和善后工作進行了部署。隨后，根據已經確定的失事海域以及水上和陸上交通條件，為了方便救助和指揮調度，大連市領導果斷將現場指揮部從石化公司海灣遷到大連客運港口。

　　公安部領導高度重視救援工作，并派出由刑偵局副局長傅政華帶隊的專家組，遼寧省公安廳領導李文喜、魯鴻鳴、劉守軍也帶領指揮中心、辦公室、巡防總隊的同志星夜趕赴大連。在第一現場，公安部領導親自打電話給市局領導提出一些求援意見，公安部專家組、省廳工作組的同志與市局同志一起研究公安系統求援、尸檢辨認、社情反映等工作方案。

　　5月8日零時35分，現場指揮部成立了現場搜救、遺體安置、善后處理、事故調查四個工作組，四個組中都有公安機關參與。大連110社會聯動作用發揮了明顯的作用，這個社會公共救援中心在內部--民航、海港公安局，現役邊防、消防、海警、武警支隊，還有公安機關各警種、各部門協同作戰；與外部--大連港、大連機場、遼寧海上搜救中心，市民政局、石化公司、造船廠等社會聯動單位密切配合，整體作戰，提高了空難救援工作的實效。孫廣田局長說："在救援行動中，現場指揮部的每一項指令都是從110指揮中心發出，并且每一條指令都得到了堅決落實。"

　　大連市公安局每一項工作和責任都落實的非常具體：甘井子分局負責第一現場和機場的保衛工作；邊防、海警支隊負責海上求援打撈工作；防暴、巡警支隊負責香爐碓碼頭第二現場保衛工作；沙河口分局負責殯儀館安全工作；中山分局負責大連港的安全保衛和遇難家屬住地秩序維護工作；刑偵支隊負責尸檢辨認工作；機場分局負責遺物整理發放工作；交警支隊負責通往五個重要地點的交通管理工作；警衛處負責來到大連的領導的警衛工作。

　　大連公安機關的這些參戰單位各司其職，全體參戰民警的晝夜奮戰，不僅救援和善后處理工作沒有出任何問題，而且每一步工作都做在了前面。

　　細致的民警把擺放在桌面的每一份遺物都編了號，并且按區域分了區號。這上千件的遺物，大到衣服、行李包，小到一張相片、兩角紙幣，都是民警一件一件晾干的。

　　在機場附近的一件機庫，現在已經設成空難遺物認領處。工作人員趕制了八張長20米、寬1.5米的條桌，分成四組擺放，覆蓋著潔凈的白布。細致的民警把擺放在桌面的每一份遺物都編了號，并且按區域分了區號，使得認領工作有條不紊。認領處的一角還設立了貴重物品認領室，里面擺放的是用一袋一袋航空清潔袋裝好的現金、存折等貴重物品。

　　這上千件的遺物，大到衣服、行李包，小到一張相片、兩角紙幣，都是民警一件一件晾干的。在民航俱樂部里，民警們把這些遺物一件件地晾在了座椅和靠背上，一排排的座椅上晾滿了大大小小的遺物。剛剛撈上來的遺物散發著濃重的汽油味和腐泥味，幾位連續工作的晾遺物的女民警最后被熏得吃不下飯。法制科科長王洪強說："民警對每一件遺物的處理都極其認真，移交到這里的哪怕是一張小紙片都不會隨手一丟，民警都會晾干、編號、保管好。"

　　遺物認領處氣氛凝重，這里每個半小時會來一批遇難者親屬，有的親屬已經臂纏黑紗。不要說睹物思人的遇難者親屬，記者看了也唏噓不已。有一家人年少的攙著年老的，男的扶著女的，緩緩地沿著長桌挪動。在一只黑色旅游鞋前，一位女士拿起鞋像自語又像在問："是不是38碼的？是什么牌子的？"

　　工作人員拼著英文字母說："是'其樂'吧。"

　　"是，是--"一家人像撲救一個生命一樣撲住這只鞋，悲聲慟哭。

　　在職業心和道德感的掙扎間，記者還是端起了相機。刺眼的閃光打破了凝滯的時光，"不！我們不要照！"兩位女性痛苦地對記者喊道。一位男士繞過長桌對記者說："不要再驚撓她們了，好嗎？"

　　原來，這是一個在空難中失去了四位親人的家庭。這家人真的都有點走不下去了，幾乎在每一排桌子前，他們都能發現親人的遺物。一位年歲稍長的女士看著工作人員把認定地遺物放進白色的塑料袋，發瘋地哭喊："不要再動了！不要再動了！"身著便裝的女民警流著眼淚，一邊安慰這些家屬，一邊認真在遺物擺放點劃圈、記名。女民警已經不記得流了多少次這樣的淚水。

　　技術人員再苦再累都不會吭聲，最無法面對就是那些失去親人的家屬的痛苦。男民警都含著淚在采樣，每一分血樣中都飽含著對遇難者和他們家人的真摯感情。

　　記者來到大連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技術處DNA檢驗室，這里工作人員也在緊張的工作著。他們在空難發生后，8日凌晨零點一直忙到4時，從8時又開始工作，機器則是24小時運轉。這一天，遼寧省公安廳緊急抽調沈陽、鞍山、營口等市公安局的法醫，省廳的刑事技術科研所也派出了從事DNA、化驗、微量物證等研究的技術人員趕赴大連。

　　檢驗室主任王瑞恒介紹，DNA的檢驗比對流程是采集樣本、DNA提取、PCR擴增、通過測序儀分離、制出圖譜、進行比對。他們就是配合公安部專家組完成最基礎的采樣工作。

　　采集血樣的順序一般是，父母、子女、配偶、同一母系親屬。技術人員采集親屬血樣都是親自上門，不僅去遺屬住地賓館，還要去家在大連的遺屬家里。

　　王瑞恒說，技術人員再苦再累都不會吭聲，最讓人無法面對就是那些失去親人的家屬的痛苦。每一分血樣中都飽含著我們對遇難者和他們家人的真摯感情。

　　許多失去親人、并且無法找到遺體的親屬難以接受沉重的打擊，一位母親面對技術人員，緊抱雙臂、淚流滿面："雷雷是我的兒子！你們不用抽、不用化驗！"這位母親不能接受兒子遺體無法辨認的事實，也就更不能接受通過技術手段才能確認遺體。

　　這樣的親屬又豈只一個，技術人員就一個一個、一遍一遍地耐心地勸說。技術人員采集血樣的遺屬中年齡最大的都已經80歲了，在工作中他們盡量做到細致、貼心。

　　一次，技術人員對一位母親說："我們扎針會有點疼，您要忍一下。"這位母親聲音嘶啞地說："扎吧！再疼，能有我失去兒子疼么？"

　　"別說是女民警，就是我們這些男子漢都是含著淚在采集血樣啊！"王瑞恒說。

　　"5·7"空難的善后工作仍在緊張的進行中，大連公安局局長孫廣田說，我們將繼續抓好幾個方面的工作：一是協助做好打撈工作，二是做好尸體檢驗和辨認工作，三是維護好遇難者家屬住地治安秩序，四是積極協助有關部門做好善后工作，五是搞好社會面控制，防止敵對分子借機從事破壞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