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讀就像買股票，名利這些東西都跟著

　　李：“陪讀村”原來都集中在復興門那邊，后來隨著中央音樂學院附中和附小搬到北京城南來而分開了。1994年我第一次去北京的時候，見到陪讀村的雛形，出租給陪讀的都是四合院，住的是人家大門外為了擋風搭出來的門斗，或者用來堆煤的小間，兩三百塊錢一個月。

　　我在1995年帶著陳曦來，第一次住的房子是廣電部一座樓里的廁所改裝的。有門，沒有窗，放個吹風機，頂上一個電燈，那段時間里我眼睛都快盲了，出來看不了太陽。屋里熱得呀，像蒸籠似的，上個廁所得跑到人家樓里去，特別遠。

　　我陪讀那時候，要來北京，就得停薪留職，有的家長所在單位不好，飯碗就丟了。現(xiàn)在你要陪讀的話，選擇多了，你可以把公司辦到北京來，也可以遙控地方上的業(yè)務，也可以不工作，在這兒炒股。2003年到2005年來北京的那批家長，很多都賺錢了。他們在這里買了房子，有的還買了兩套，孩子出國了之后再把房子賣掉，賺上了一大筆。

　　我知道大家都有這個心理：陪讀有很大的付出，那么就相應的有很大的期待。大家都認為自己的孩子是人才，是人才就一定要培養(yǎng)出來，大家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而且是比別的孩子好。有家長陪，練琴時間就長，沒有陪，就短。學校的管理很嚴格，但比不上家長管得那么嚴密，還有營養(yǎng)，休息等等。

　　這個過程中，名利這種東西都跟著，包括我也有。學藝術嘛，不可能不去爭名爭利。所以很多經(jīng)濟情況不佳的家庭不計投入地培養(yǎng)孩子，就存著一個“翻本”的欲望在，就像買股票一樣。

　　記者：您的家庭對陳曦的投入現(xiàn)在回報多少了？

　　李：僅從成本估算的角度看，現(xiàn)在還沒有收回成本，他出名之后一直在賺錢，但賺得比較少，一共就二十幾萬元，因為他一直在學習，18歲獲柴可夫斯基國際音樂比賽小提琴銀獎，19歲到美國柯蒂斯音樂學院學習，現(xiàn)在又在耶魯讀研究生，沒有進入市場那個圈子。

　　很多家長因為某位老師一句話就來了

　　記者：您在這個圈子里的能力能夠做到給家長聯(lián)系老師嗎？

　　李：可以啊。我的原則是我要先聽，不會把一個人無緣無故介紹給老師。經(jīng)常是在聽了那孩子一個小時的琴聲之后，我問家長，是不是要把這小孩送來考試，他說是，我說就別送了，真的差太遠了。我是實話實說。他提前半年或一年來北京找老師還有希望補上，只剩兩三個月了才來，肯定考不上。很多家長是因為某位老師一句話，就下了決心，把工作辭了，把房子賣了，來北京陪讀。

　　記者：有沒有屢考屢落，最后只能回家的？

　　李：太多了。錯誤就在家長不認識自己，太執(zhí)著。其實老師都說實話，說不行就回去吧。但有的家長就是一根筋。我在這個圈里，從陪讀開始15年，見過無數(shù)小孩，一開始覺得，無論我家的陳曦，還是郎朗，都是普通小孩，一起長大的，沒有什么。陳曦全國獲獎后，有家長告訴我說你就偷著樂吧，你家是個天才。我說哪有天才，都是累出來的。現(xiàn)在我逐步意識到了真的有天才。

　　記者：是不是天才，試了才知道。我看到一句話：“陪讀，可能毀了家庭，不陪讀，可能毀了孩子？”

　　李：這是實情。我們那個時候，家庭狀況還比較穩(wěn)定，父母雙方對孩子的培養(yǎng)比較齊心。現(xiàn)在常有這樣的情況：媽媽在這里陪著，辛辛苦苦，過了半年一年回家一看，第二胎都有了！老公和別人生的。

　　“陪讀”在亞洲人當中是十分正常的現(xiàn)象。陳曦所在的美國柯蒂斯學院的附近，同樣住著“陪讀”的中國臺灣人，美籍華人，日本人，韓國人。

　　幾年前，為了解脫中國的陪讀家長，我辦過一個“陪讀”中心，這期間帶過幾個孩子，沒有一個堅持待到半年以上，根本原因還是家長不放心。在孩子培養(yǎng)這件事上，不可能假手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