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宋

　　2003年終于如履薄冰地過去了，跌跌撞撞了一個年頭的香港藝人們也許會長舒一口氣，像《活著》中的福貴一樣感嘆一聲：我認識的人一個挨著一個死去，我還活著。

　　去年初有人預測這一年但凡“木”字參姓的藝人將流年不利。巧合的是，林振強、柯受良和梅艷芳相繼撒手西去，雖然張國榮姓與木無關，奈何名字中有一個“木”字。

　　就在梅艷芳彌留之際，香港養和醫院的門前擠滿了數以百計的記者，每個通道、每間大門、每座停車場，攝影機、鎂光燈、麥克風都拭目以待，共同為一個垂危的生命倒計時。繼“9·１1”和伊拉克戰爭之后，死亡居然也可以現場直播，仿佛一幕盛大的公益演出。這究竟是溫情的關懷還是徹骨的冷酷？這個疲憊不堪的藝人，這個生死一線的病人，這個抵死不愿割除子宮的女人，最終死也死得這么“戲劇”。

　　2003年，層出不窮的選美賽事推波逐浪，為演藝前線源源不斷地輸送大批后備隊員，而與此同時，一個時代的偶像猶如多米諾骨牌一樣紛紛倒下。一入江湖歲月催，退出江湖的方式難道真的只有一死了之？

　　吸煙、酗酒、藥物、長期熬夜、減肥、壓抑、焦慮、無所不在的窺探、無孔不入的媒體，凡此種種如影相隨，藝人的生命被拉扯得如此脆弱。他們在聚光燈下走來走去，演繹著他人的生活，卻丟失了自己的生活，到頭來“永遠在別人的故事里流下自己的眼淚”。一個理應延續的生命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難免讓人唏噓，更何況曾經是那樣的鮮活亮麗、萬眾矚目。對于生者而言，任何方式的死亡都只能是一場悲劇，既無詩意，也不凄艷，唯有對生命的殘酷否定和對生活的無情嘲弄。

　　流星蝴蝶劍：傅聲

　　1983年7月7日武打巨星傅聲于香港清水灣車禍重傷，送院后不治身亡，享年29歲。

　　2002年8月27日，香港歌星甄妮在臺灣舉行的演唱會上失聲痛哭，兩天前，甄妮的母親在美國遭遇車禍身亡。“19年前的7月7日，我的丈夫傅聲也是死于車禍，與媽媽情況一樣，聲仔撞車后同樣自己爬出車外，還問別人面部有沒有破損，我現在覺得做人真沒意思。”

　　1977～78年，張徹為邵氏公司拍了兩集的《射雕英雄傳》，編劇是倪匡。推出時大為轟動，一舉捧紅了手下愛將傅聲，成為香港人的偶像，飾演黃蓉的則是恬妞，這對搭檔據說極為傳神。

　　在70年代前后，港臺兩地相繼塑造了不少能打，而且打得漂亮奇特的男演員。然而要講外形俊美，最出色的就是傅聲。僅論外形，很多人會認為傅聲尤勝李小龍。然而，意外身故使這位武打巨星過早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如今，甄妮家中仍然貼滿了傅聲的照片，同友人聊天時，“我老公如何如何”也會脫口而出。傅聲去世后的第3年，甄妮生下一個女兒，生父至今是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謎，甄妮告訴女兒：“就當傅聲是你的爸爸好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翁美玲

　　1985年5月14日翁美玲在家中開煤氣自殺,享年26歲。

　　“我絕對不會為情自殺那么蠢，”1984年7月，翁美玲圈中好友夏淑玲被傳因失戀自殺，翁美玲接受采訪時說，“失戀是浪費光陰和精神的一回事，值得為一個已經不愛你的人犧牲嗎？況且我知道自己沒勇氣自殺。”

　　10個月以后，翁美玲在家中擰開了煤氣,一個星期前她剛剛度過自己26歲的生日，她用自己的任性和決絕在全世界華人的心中永久留下了一對“兔仔牙”。

　　初識湯鎮業是在她的處女作《十三妹》一劇中，那時候，翁美玲剛剛摘取香港小姐“最上鏡小姐”獎。很快，兩個年輕人便成為備受羨慕的金童玉女了。

　　電視臺有意無意地撮合這對情侶，期望“戲真情真”能成為收視率新的增長點；各方記者也挖地三尺無孔不入；加之翁美玲心無城府口無遮攔，面對記者的刺探有問必答實話實說。這一段戀情仿佛展覽一般裸露于公眾面前，很快陷入騎虎難下的尷尬局面。

　　這位擁有一雙清澈晶瑩的大眼睛和一口潔白可愛的兔子牙的“俏黃蓉”，實際生活中只是一個信風水，好吃醋小名囡囡的獨生女，應對自身感情問題實在捉襟見肘前后失據。1985年春節前，翁美玲獲悉湯鎮業又另結新歡，一怒之下試圖自殺，一口氣吞下四粒安眠藥，事后追悔莫及，找醫生要求學習洗胃的方法；另一次她打開煤氣想嘗試被熏暈的滋味，剛巧有朋友上門，及時制止了她的死亡游戲。不過，最后一次，她再也沒有那么幸運……

　　江湖夜雨十年燈：黃家駒

　　1993年6月24日凌晨1時，黃家駒在東京富士電視臺錄制游戲節目時從2.7米高的臺上失足跌下，6月30日下午4時15分逝世，享年31歲。也許每個人的一生中都難免會失足，然而像黃家駒這樣“一失足成千古恨”，無法不令人扼腕嘆息。1992年BEYOND樂隊決定將發展重心移往日本，熬過了最初的艱難歲月之后，1993年5月底，他們回到了香港，帶回一張《樂與怒》，其中《海闊天空》成為當年香港本地最佳原創歌曲。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向上攀升，就在這個時候，黃家駒卻一頭掉了下來。在一次錄制電視游戲節目時，黃家駒從2.7米高的臺上失足跌下，從此再也沒有醒來，仿佛一支氣勢磅礴的歌曲眼看要唱到高潮處突然戛然而止，同時留下了無盡暢想的空間。

　　10年后，人們回憶Beyond，除了對一個生命無常的無限唏噓，更被一種迷惘與激情交織的情緒感動，于是經過時間的沖淡和漂白，黃家駒的死成就了一個傳奇。

　　應是良辰好景虛設：陳百強

　　1993年10月25日，昏迷17個月后，陳百強于香港瑪麗醫院病逝，年僅35歲。

　　“今后我年老的時候，我希望我不會孤獨地生活，能夠有個伴侶。”當時有誰會想到，這位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香港第一個偶像派歌手會昏迷17個月，并從此一睡不醒？

　　陳百強從小家境優越，父親對他更是千依百順，于是自小養成了幾分孤芳自賞的貴族氣。這位在媽媽眼中“性格不適合娛樂圈”的富家公子，憑借一曲《眼淚為你流》迅速走紅歌壇，《喝彩》，《漣漪》，《今宵多珍重》等均一路凱歌，可是接下來的《創世紀》沒有被廣為接受，這個心高氣傲的公子哥一下子泄了氣。后來，他剖白自己當時甚至產生過自殺的念頭。

　　80年代中后期，樂壇新人不斷涌現，他風頭不再。譚詠麟和張國榮先后退出歌壇之后，陳百強也并沒有得到更大的發展空間，張學友和劉德華的崛起徹底結束了他的夢想。面對挫折不堪忍受，陳百強總是以逃避作為出路，何以解憂，惟有杜康。同時服用安眠藥一類的藥物以助緩解緊張情緒。

　　1992年5月18日晚間，陳百強在家中突然暈倒，送入醫院后一直處于昏迷狀態。有關他昏迷的原因，至今眾說紛紜，最可能的一種解釋是他服食了過量的藥物，并用酒送服造成中毒，最終導致昏迷。17個月以后，陳百強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陳百強死后曾遺下五百萬財產報答親恩，然而五年以后，這五百萬居然被嗜賭如命的母親揮霍得一分不剩，進而向歌迷借貸七位數之多……這實在是個莫大的諷刺。

　　花到折時須堪折：陳寶蓮

　　2002年7月31日17：30左右，陳寶蓮從上海市靜安區南陽路一幢公寓的24樓跳下，享年29歲。

　　11年前，18歲的陳寶蓮剛剛參加完亞洲小姐競選，立即被片商邀請出演《聊齋三集之燈草和尚》的女主角，一脫而成名。陳寶蓮在遺書中寫道："我短短一生的命運，從15歲開始就已經注定。一直以來大家所注意到的我的容貌與身材，其實是我一生最大的悲哀。大家后來看到的，穿著隨便而邋遢的我，是為了想對這個悲哀做最大的反擊，但是我失敗了。"這個世人眼中的三級艷星也只是個"渴望親情與愛情的小女人"。陳寶蓮稱黃任中為"一生的愛人"。可是，陳寶蓮為圓歌星夢，在臺灣發展時向當地最有影響力的娛樂圈大哥張菲大拋媚眼，觸怒黃任中和她分道揚鑣。

　　自從與黃任中分手后，陳寶蓮開始自暴自棄，由于常年服藥，近年陳寶蓮常常行為失控：1996年傳墮胎；1998年4月，在臺灣PUB與鄰桌發生沖突，被酒杯砸傷；同年6月參加"感官世界"臺灣首映，突然拿出小剪刀割自己；1998至99年，多次大鬧前男友黃任中的家；1998年10月，大鬧中正機場；1999年11月底，在倫敦毆打外國女人，坐監服刑……

　　記得有一篇評論這樣說："陳寶蓮的死當然她自己負有責任，她本來有很多次機會可以重新選擇人生道路，但她卻一錯再錯。……可就算如此，那些曾經利用過她、玩弄過她、或者拋棄過她的人，又敢說自己身上沒一點干系嗎？"

　　小李飛刀成絕響：羅文

　　2002年10月18日晚11時15分，羅文因患肝癌醫治無效于香港瑪麗醫院病逝，終年52歲。

　　為人慷慨豪邁，羅文在香港娛樂圈中是出了名的好人緣。出殯當天有超過百余藝人親臨靈堂拜祭。由金庸所題“歌在人心”四個大字，陳列在靈堂中央。一生貪靚的羅文身著好友劉培基度身設計的金黃色龍袍安然入殮。羅文和甄妮、許冠杰、葉振棠等一起，帶動了以電視劇為中心的流行文化潮流，《小李飛刀》、《獅子山下》等歌聲隨著電視劇情走進千家萬戶。在羅文的身上我們可以看到傳統民間藝人的影子：樸實、保守、嚴謹。羅文在這座城市一唱就是30年，他的聲音，滿足過大眾英雄主義的想象，對于香港今天的中年人，羅文是奮斗和青春的回憶。

　　自從2001年5月，確診患上肝癌以來，羅文始終頑強地與病魔斗爭。癌癥除了遺傳因素外，約有80%至90%是由環境因素引起的。而環境致癌的五大因素分別為“空氣、水等污染”、“食物污染”、“職業接觸污染”、“藥物”、“不良的生活習慣”，由于藝人特殊的生活習性，不少人到中年的香港明星都曾經或正在與癌癥作斗爭，如汪明荃8年前就查出患上甲狀腺癌，今年上半年再次發現乳房有腫瘤。

　　2002年10月18日中午1時許醫生證實羅文腦干死亡，拔去協助他維持生命的喉管，但羅文意志力驚人，繼續苦撐了10個小時，才于當晚11時15分逝世。

　　春花秋月何時了：張國榮

　　2003年4月1日晚6：41，張國榮從香港中環文華酒店24樓墜樓自殺，時年46歲。

　　作為去年最重大也最刺激的娛樂界事件，張國榮的死已實在無須我們多言。

　　張國榮曾經說過：“我如果是女人，一定比大部分女人都漂亮。”就是這樣一個絕色之人，偏要死得面目全非。

　　跳樓也許是最簡單的自殺方式，只要一秒鐘的沖動和決心。從此，張國榮給每年的愚人節添加了一項新的含義。1989年，他激流勇退；1995年，他重返江湖。也許真應了那句臺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于是，這個神情落寞、目光哀怨的男子只能在臺前幕后同整個社會明爭暗斗，情感糾葛的零零碎碎，演藝事業的磕磕碰碰，似乎從1977年歌唱比賽中脫穎而出的那一刻起，這一切便已注定。(來源：《外灘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