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刊用《中國新聞周刊》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之所以再次關注任何方面都已跌入谷底的中國足球,不僅緣于它仍是中國擁有最大多數球迷的體育項目,更因為它作為中國體育產業化走得最早也是最失敗的事例。如果沒有弄清楚并且解決好的話,中國足球職業化十年中暴露的問題將可能出現在今后一切正在或即將走入市場的體育項目中。
中超各俱樂部、中國足球協會、國家體育總局目前面臨的權、利再分配難題,恰是經歷市場初體驗后,資本覺醒與中國體育行政部門自省過程中的陣痛。不論專家或國外成功經驗,都只能是拯救中國足球藥方中的配方之一,而當事任何一方都不可能作為那個惟一開方子的人。
聯合會診,是必然也是必須。
中國正在爆發的體育市場,已成為國內乃至世界上眾多商家爭奪的最大空白。如何放下身段適應市場,與資本共贏,是現今中國體育行政管理部門最需要學習改變的。足協如是,體育總局亦如是。
11.17送走中國足球?
盡管中國足球仍然會轉,很多人仍然認為11月17日的中港之戰將中國足球送入了令人絕望深淵,它不僅使現役國腳中絕大多數遠離世界賽場,中國足球與足球市場也將在2年甚至更長時間中沉淪
-本刊記者/唐磊
這種比賽狂勝后仍然品嘗失敗的苦澀
與尷尬,雖然早在人們的意料之中,但戲劇般的過程結果及之后掀起的波瀾卻讓人始料未及。
因少一個進球,中國足球隊被淘汰出2006年世界杯賽。
這次不比1997年的十強賽,因為當時的國內足球環境并不像現在那么混亂。而現在的中國足壇正經歷著四大皆空狀況,一次大眾預料中的失利,正在從根本上改變中國足球。
這批球員告別世界舞臺
“我認為這對于本來就四面楚歌的中國足球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的災難。”《足球》執行主編劉曉新對《中國新聞周刊》說。雖然都期望國家隊能夠世界杯出線,但為了中國足球的將來,更多的人在祈禱科威特能勝出。“如果出線,肯定又會被當成遮羞布。”央視資深足球記者張斌直言。早在2001年世界杯中國隊出線時,很多記者已開始擔心,它(出線)掩蓋了中國足球的很多弊端。
中國被淘汰出世界杯預選賽,最明顯的變化是,今后幾年將難再看到國家隊征戰的身影。能夠帶動一個國家足球氛圍的國家隊,處于一個半癱瘓狀態,雖然足協表示在未來幾年仍會對國家隊做政策上的傾斜,組織一些高水平的熱身賽之類的補救方式,但是沒有一個明確目標。其實這種方式于事無補。
從目前的賽程看,中國國家隊明年惟一確定參加的國際A級賽事,只有7月份的東亞四強賽。明年年底要進行2007年亞洲杯預選賽的抽簽,根據11月國際足聯公布的世界排名,中國隊排在第49位,在亞洲球隊中排名第8,這樣看來,就可能被排除在種子球隊名單外,這勢必會給今后的比賽帶來困難。國足只能在今后兩年不斷地參與“陪太子讀書”式的熱身賽,并力爭獲勝,以此來提高自己的世界排名。
國家隊的比賽枯竭,對于球員的影響是巨大的。他們從此少了一個努力的目標,更少了一個展現自己的大舞臺,尤其是對那些想出國踢球的優秀運動員來說,將更加絕望在當打之年無法在世界杯上表演,失去了最能吸引國外俱樂部注意的平臺。
但國家隊沒有任務,未嘗不是個好事。至少聯賽能夠完整的進行,不會再被“出線任務”沖得支離破碎,畢竟聯賽是根基,幾乎所有的隊員都是在聯賽中鍛煉出來的。現在對聯賽而言,有了一個生存的機會,已經沒有其他東西和它爭寵了,也沒有其他的東西來妨礙它了。
劉曉新認為,“今年中國少年隊拿了(亞洲)冠軍,國青拿了(亞洲)亞軍,說明這個梯隊培訓沒有遭到太大的沖擊。中國足球現在也是服從于2008年奧運會整個系統,這個方面影響會最小。”
哀莫大于心死
盡管張斌說,“我們不能夠接受這種既輸球也輸人的失敗。”就在11月17日國足戲謔意味十足地結束最后一場比賽后,他和大家都開始“期待著這種失敗能讓一種力量介入進來,使原本我們看不到希望的足球改革加快點速度。”
大家以為世界杯的失利將對聯賽的改革帶來巨大的推動力,但從目前的情況看,效果并不明顯。投資方在不斷地找專家開會,足協現在在討論分攤責任的問題,兩股力量在互不相干地做形式,他們都不是站在對未來負責的境界上。
“大家一直關注的足協領導更替,實際并不是影響改革的根本。”劉曉新認為任何人對足球都會有各自的想法,中國人對國外足球的先進經驗并不陌生,“就拿現在的足協領導層說,國內體育圈有幾個人能比張吉龍有國際體育的生存經驗;比郎效農更熟悉聯賽的規程的人,全中國也找不出第二個;閻世鐸是政策法規司出身,難道不懂改革的必要……但他們為什么老挨罵?因為他們只能在政策方向上去做事情,這就注定會把聯賽搞砸的。”
聯系1992年國奧隊出局奧運會預選賽和1993年國家隊被世界杯預選賽淘汰,可以發現足球的改革始終是和時代的脈搏相聯系的,改革需要契機。
十幾年前失敗的契機和這次失敗不同,上一次的足球改革與國家整體改革的步伐相吻合,而且是自上而下,所以力度比較大,速度比較快一些。“但現在我感覺時機還沒有到。這個事情是水到渠成的,任何的加速度都不能起到最終的作用。”張斌說。
從根本上看,足協和投資方之間并無所謂的矛盾,因為他們不是真正的對手,他們在同一個舞臺上表演,卻從來沒有交過手——各玩各的而已。決定事情走向的勢力當然在舞臺的后面。資本的力量被過分渲染了,現在發現資本力量起到的作用也是有限的。人們最終發現,每個人呼吁和期待的力量,都是行政的力量。也許國家隊這次不出線,能讓比足協的更高層認識到,哪怕有風險,也得改了。
多數人認為投資方的力量并不可能改變哪怕影響中國足球的決策層,但是任何變革都能帶來一種啟蒙,這次“資本鬧革命”讓決策者和更多人不得不思考“什么是職業化、職業化的整體結構是什么,立意方應該是什么樣的。”
“投資方最大的貢獻之一就是,讓制衡中國足球的力量很清晰地多出了一支。以前制衡的力量,是媒體,媒體在90年代中后期已經完成了它的第一個使命——盡可能真實地描述中國足球的現狀,把足球到底多假多黑,盡可能地告訴你。現在媒體應該承擔啟蒙的責任了。”張斌意識到,投資方和媒體已經開始了對中國足球新的啟蒙。
盡管中國足球改革大有蓄勢待發之志,對于體育總局的期待也許沒有大家想象的悲觀。但哀莫大于心死,從這次11·17之夜的平靜,已經可以看出中國足球已經不具備那么大的爆發力了,“這恰恰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說明關注你的人已經麻木了。在社會上引起的反響那么小,對整個圈子的損失是巨大的。”劉曉新的擔憂代表很多人的心態。
“現在大家對足球的改革的意義并不是看得那么重,整個社會對中國足球的心態,是一種戲謔和看客的心態,沒有人把它當成一個正經的事了。”張斌的淡然透出更多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