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指引：今年78歲的楊大群曾在朝鮮戰場做戰地記者，最開始負責志愿軍總部高射炮連的報道工作，正是這個機會讓他與毛岸英結下了不解之緣。回國后，楊大群曾任沈陽空軍創作組組長。2004年，他還被評為沈陽特色藏書家之一。昨日，在老人擺滿書籍的“半斗齋”里，他講起了毛岸英當年的故事。
當時，楊大群并不知道司令部里這位姓“劉”的秘書就是毛岸英，只知道這個秘書是個文武雙全的人才，他不僅是在排雷時顯出精湛的技術，更精通俄語、英語，堅持翻譯資料和收聽外電廣播，以及時獲悉敵軍的部署情況和動態。這位“劉”秘書平易近人、頭腦靈活，曾沖進火海中救出朝鮮老大娘，也曾對他說，“如果被擊中了，死的時候也要站著倒下，死出個人樣來。”
1950年11月25日上午，美空軍轟炸機突然飛臨志愿軍司令部上空，投下了幾十枚凝固汽油彈。在作戰室緊張工作的毛岸英壯烈犧牲。1953年，志愿軍司令部要把“劉”秘書的墳挪到檜倉志愿軍烈士陵園，但是有一個朝鮮老大娘不讓挪，說墳里埋的是她兒子。一位志愿軍首長不得不說，這里掩埋的是毛澤東的兒子。“那時我才知道，‘劉’秘書是毛岸英。”】
印象一:這個“劉”秘書曾是坦克連長
“他看上去有點大大咧咧的，有些散漫的樣子。”這是毛岸英給楊大群留下的第一印象。楊大群當時的稿件都要送到志愿軍司令部，再由那里派人送回國內。那天送稿子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大個子。大個子當時披著一件軍大衣，一個胳肢窩夾著一個竹殼暖瓶，看到了楊大群后打招呼說，“你不矮啊。”楊大群看了看他，“你也不矮啊。”兩個人都是1.8米左右的個子。“哪兒疙瘩人呢？”大個子學著東北話問楊大群，兩人就聊了起來。大個子說自己姓劉，是司令部的秘書。“當時也沒注意他和毛主席長得像不像，誰能想到主席能把自己的兒子送到朝鮮戰場啊。”楊大群說，當時司令部的秘書姓什么他都知道，但唯獨這個“劉”秘書，司令部里的人只喊他秘書。
過了幾天，楊大群又遇到了“劉”秘書。“那時覺得這個秘書太不客氣了。”“劉”秘書攔住楊大群指責他不應該每次上來都走北坡，那樣太危險。楊大群就說，敵人在南邊，走北坡才不容易被敵機炸到。“劉”秘書當時樂了，馬上就告訴楊大群，說敵人雖然在南邊，但是南坡我們的防空火力也很強，所以敵機選擇轟炸多是迂回到北坡開始朝南轟炸。那樣就算是飛機被我軍擊落，也許飛行員還能掉回敵人自己的陣地上。從南朝北轟炸的話，那被擊中基本就是有去無回了。楊大群當時就覺得這個秘書不簡單。幾次交往之后，他才知道這個“劉”秘書參加過蘇德戰爭，而且作為坦克連長一直打到了柏林。
有一天，楊大群在寫黑板報，贊揚戰士們把高射炮抬到山頂，縮短射程，打掉了B29美國重型轟炸機的創舉。“劉”秘書正巧到部隊來，見了黑板報，就對楊大群說，該寫篇通訊，上《志愿軍報》。楊大群于是將之寫了篇報告文學，這就是后來發表在《人民文學》上的《打擊空中強盜》。
印象二:“死的時候要站著倒下”
楊大群說剛到朝鮮的時候最怕的就是敵機轟炸，“炸彈像下雨似的，戰士們一倒就是一片。”那時候他戴了一個解放紀念章，剛過鴨綠江就有人讓他摘下來，說怕紀念章反光，把敵機給招來。
一次敵機轟炸過后，“劉”秘書問楊大群怕不怕，楊大群如實回答說怕，拼刺刀不怕，怕飛機轟炸。“劉”秘書就安慰他說，這不算什么，在蘇德戰場上，德國飛機總是鋪天蓋地的，他不是也毫發未損嘛。又說老鴰從頭上一過，那數量比敵機多多了，也沒有屎落身上吧。
“劉”秘書又問楊大群打仗的時候在哪兒，楊大群說連里讓他待在掩體里，可是他越待越怕，總覺得敵人的炸彈凈往他這里扔了。“那可不行。”“劉”秘書教了楊大群一個克服恐懼的辦法，“打仗的時候，指導員在哪兒你就在哪兒，就跟著他走。他喊什么，你就跟著喊什么，一會就過去。”楊大群說這招真靈，敵機一來，他就跟著指導員后面使勁喊，后來就真地不再害怕轟炸了。
“劉”秘書留給楊大群印象最深的一句話就是：“如果被擊中了，死的時候也要站著倒下，死出個人樣來。不要窩在那里，死都死得窩囊。”
印象三:既是排雷家也是翻譯家
“有一次敵機投下了幾枚三截的定時炸彈，就是那種一截響了，后兩截不知道什么時候爆炸的炸彈。”楊大群回憶說，當時部隊正在排除這種定時炸彈，“劉”秘書趕上了。“你們別瞎鼓搗。”他向在河里撈炸彈的戰士們喊了一聲，然后就跳到冰河里。撈上炸彈之后，高射炮連的連長說他是司令部的人，不能參與排彈，出了事情他負不起責，讓他趕緊隱蔽。“我也是志愿軍。”他說著就動起手來。“他排彈真麻利，當時要不是他在，我們還真不會弄那炸彈。”楊大群說，他后來才知道北平和平解放后，毛岸英曾陪同兩個掃雷專家，帶領一個工兵排，作為中央的先遣隊，首批進入北平，負責掃雷工作。“陳毅攻下南京之后還曾經要求北平的那個工兵小排長來南京掃雷呢。陳毅當時也不知道這個小排長是毛主席的兒子。”
楊大群還經常看見“劉”秘書在冰天雪地里躲在小松林里寫東西，但是因為紀律，他也不敢問他寫什么，卻很為這種勤奮學習的精神感染。“毛岸英精通俄語、英語，他經常翻譯資料，還能聽懂外電廣播，就能及時知道敵軍的部署情況和動態。”楊大群說當時有一天抓到了一個俘虜，俘虜里懷上都縫著布條，用中、朝、英文寫著，我是美國兵，你能不能救我，我給你很多錢。但是誰和他都說不明白，只好找“劉”秘書。“毛岸英文武全才，確實讓人佩服。”
印象四:平易近人行事特別
按照規定，“劉”秘書的級別應該吃中灶，但是他基本吃的都和普通戰士一樣。他住的地方漏水，司令部就給他發了個氈子，但是他說什么都不要，好不容易收下了還給了別人。“別說特殊化了，就是他的級別該有的他都不用。他來到連隊什么都干，非常平易近人，當時大家猜他的職務最大也就是個排長，其實那時他已經是團職干部了。”楊大群說他還非常大方，“毛岸英在延安時處的一個女朋友是一位北京來的大學生，拆了自己的毛衣給毛岸英織了件毛衣，有一天兩人見面，女學生看他凍得夠嗆，就問他為什么不穿她織的毛衣，毛岸英想想說已經送人了。”
楊大群說當時覺得這個“劉”秘書腦瓜很活，行事也很特別。“在準備二次戰役的時候，彭老總兩天沒怎么吃東西，嘴上都起了血泡，大家都著急老總的身體，可是彭老總想事的時候誰也不敢打擾他，就“劉”秘書敢。他給老總倒水，老總不喝，他就說你嘴都出血了，老總說我現在流血戰士們將來才會少流血，他就說喝水也不耽誤，老總看了看他，拿起了缸子，兩個人還碰了一下。”大家知道后都覺得這個秘書挺特別。
印象五:朝鮮老大娘要給“兒子”守墓
有一天，楊大群做群眾工作時，在一阿媽妮家遇到了“劉”秘書，這才知道志愿軍司令部環境極差，劉秘書就常到阿媽妮家翻譯資料，阿媽妮的丈夫和兒子都上前線了，她就把他當親兒子待。“司令部下過一道命令，就是不準毛岸英下山。”楊大群說“劉”秘書當時經常去的朝鮮老大娘家失火了，他披上一條棉被上面灑上點水就沖進火海里，背出老人之后，得知屋里還有個孩子，他就又沖了進去，剛抱著孩子跑出來，房子就塌了。“司令部知道后就不準他下山了，可是他還是照下山不誤。”
1950年11月25日上午，美空軍轟炸機突然飛臨志愿軍司令部上空，投下了幾十枚凝固汽油彈。在作戰室緊張工作的毛岸英壯烈犧牲。“只剩下一塊手表，那天開飯的時候，誰也不動筷子，彭老總說我們還要繼續戰斗，要吃飯，彭老總吃飯的時候能清楚地聽到他下頜咬得嘎吱作響。也是彭老總給毛岸英的墳填的第一捧土。”楊大群說那時自己并不知道犧牲的“劉”秘書就是毛岸英。
此后的幾年間，楊大群一直隨著部隊征戰。直到1953年他又回到了“劉”秘書犧牲的地方。聽說志愿軍司令部要把“劉”秘書的墳挪到檜倉志愿軍烈士陵園，但是有一個朝鮮老大娘不讓挪。他趕過去時，那個老大娘說墳里埋的是她兒子，她和家人要世世代代為她兒子守墓。實在沒辦法了，一位志愿軍首長不得不說，這里掩埋的是毛澤東的兒子。老大娘這才不再阻攔，朝著北京方向深深地三鞠躬。“那時我才知道，‘劉’秘書是毛岸英。”1955年，楊大群回國前，特地到檜倉志愿軍烈士陵園拜祭毛岸英。只見毛岸英的墓上堆滿了鮮花，紅色的打糕繞墳墓一圈，像一個紅色的光環。墓前是一塊一米高的花崗巖石，正面刻著“毛岸英同志之墓”；背面刻著：“毛岸英同志原籍湖南省湘潭縣韶山沖，是中國人民領袖毛澤東同志的長子。1950年11月25日在抗美援朝戰爭中英勇犧牲。毛岸英同志的愛國主義和國際主義精神將永遠教育和鼓舞著青年一代。毛岸英烈士永垂不朽！”那天，他又巧遇了也來掃墓的阿媽妮，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傾吐對毛岸英的思念。
楊大群曾翻過各種志愿軍名冊，但都沒有找到毛岸英的名字，楊大群介紹說，在得知毛岸英犧牲的消息后，毛澤東曾說：“打仗總是要死人的。中國人民志愿軍已經獻出了那么多指戰員的生命，他們的犧牲是光榮的。岸英是一個普通戰士，不要因為是我的兒子，就當成一件大事。”
毛主席在1951年3月與他的老友周世釗的談話中，解答了“毛岸英為什么要上朝鮮前線”的問題：“……要抗美援朝，我們不只是物資的援助，要作戰，我要有人，派誰去呢？我作為黨中央的主席，作為一個領導人，自己有兒子，不派他去抗美援朝，保家衛國，又派誰的兒子去呢？人心都是肉長的，不管是誰，疼愛兒子的心都是一樣。如果我不派我的兒子去，而別人又人人都像我一樣，自己有兒子也不派他去上戰場，先派別人的兒子去上前線打仗，這還算是什么領導人呢？……”
【來源：遼沈晚報；作者：李振村；轉載時有刪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