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大地震后，許許多多志愿者投入到不求回報的公益事業，而他關掉自己在山西的咨詢公司，赴川做了很多好事;一個多月前，他突然消失，帶走3名貨運老板的11萬元“報名費”

　　帶著別人的11萬消失

　　一個志愿者的雙面人生

　　12月21日，成都交大路藍色空間小區的“志愿者之家”，來自災區阿壩黑水縣的9歲女孩蘇鑫正在認真畫一幅畫，畫布上是一幢又一幢的新房子。她至今仍記得，幾個月前，山西志愿者曹云和他帶領的志愿者團隊，將包括她在內的3名災區孩子接到成都上小學。曹云曾說，希望接100個災區孩子到成都上學。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之后，曹云關掉了自己位于山西的咨詢公司，來四川做志愿者。搶救傷員、押送物資去災區，到北川去給當地的孩子過生日……在一個多月前，在成都堅持做志愿者半年多的曹云卻神秘“消失”了，和他一道“消失”的，還有曹云承諾幫助阿壩幾位貨運老板“承接運輸救災物資業務”而收取的11萬元“報名費”。

　　12月21日，曹云出現在了他位于山西長治延安中路的家中。“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騙誰的錢，我肯定會還的。”被幾位貨運老板指控“詐騙”，被曾一起戰斗過的志愿者們斥之“丟了志愿者的臉”，卻又讓3個災區孩子牽掛的曹云，此刻尷尬卻又平靜……

　　曹云究竟是怎樣一個人？11萬元“報名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12月15日，本報記者開始輾轉成都、山西太原和長治，展開調查。

　　A面

　　千里赴川救災 朋友說：他做了很多好事

　　對于和曹云一起到成都做志愿者的山西人吳金龍和張玉玲而言，曹云突然地不辭而別，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對于和曹云一起“消失”的報名費，吳金龍和張玉玲更是瞠目結舌，不愿意相信。

　　“他是我一直尊敬的人，是我們山西革命老區志愿者突擊隊的隊長，到四川做志愿者，是曹云先來，我們才跟著過來的，他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還要去騙人呢？”24歲的張玉玲一提起這事，眼淚直往下掉。

　　“公司一直停到現在，曹云還一直負擔我們在成都的生活費和房租，怎么可能為了一點錢騙人。”張玉玲還一直住在藍色空間里的“志愿者之家”，負責照顧從黑水縣接到成都上學的3個孩子。11月9日，張玉玲在曹云“消失”前最后一次見到他，大家和孩子們一道像往常一樣在“志愿者之家”吃飯。由于經費拮據，大家從沒有在外面吃過一次飯，甚至連成都的武侯祠和杜甫草堂都沒去過。但在這最后一次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的吃飯之后，張玉玲沒有再見過曹云。

　　“我還是不相信，我覺得他是有苦衷的，我相信他一定會出面解釋清楚。”

　　B面

　　帶走別人11萬 朋友震驚：這是志愿者的恥辱

　　成都志愿者王笑冬，與曹云相識于四川省紅十字會。因和曹云在地震之后并肩作戰，兩人還曾結拜為兄弟。對于曹云的“消失”，直腸子的王笑冬內心痛苦而矛盾。“從山西到四川，他確實做了那么多好事，可拿災區人的錢，這是志愿者的恥辱。”

　　藍色空間的“志愿者之家”，最開始就是王笑冬租下來的。最開始，這套房子是為了安置來自北川的孕婦和孩子。之后，王笑冬和曹云一道，到黑水縣，將幾個孩子接到了成都上學，曹云和他的志愿者團隊和孩子們都住在藍色空間。由于藍色空間和王笑冬的家相距很遠，平時，王笑冬很少過去。對于曹云私下收取“報名費”，王笑冬一無所知。

　　直到10月的一晚，王笑冬接到曹云的電話，兩人見面。“他一見我就說要去香港募捐，還想去注冊志愿者商標，說要借5萬元錢。”為了救災，王笑冬個人已花了20多萬，根本拿不出這么多錢，他沒有答應。這以后，王笑冬也沒有見過曹云。但從曹云開辦的中國志愿者網站，得知曹云還是去注冊了20多類的志愿者商標，并到香港去申請辦理志愿者管理公司。“他在香港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說沒有錢了，我還從朋友那里借了4500元匯給了他。”

　　直到11月的一天，幾名貨運老板找到了王笑冬位于長久機電城的鋪面和藍色空間。王笑冬才知道，曹云拿了幾個貨運老板的錢，人卻找不到了。

　　王笑冬來到藍色空間，發現自己留在房子里的SONY數碼攝像機和佳能數碼相機也不見了。攝像機里，有王笑冬在北川等地救災的真實資料。王笑冬瘋了一樣給曹云打電話，一直沒有回音。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發了一條短信給曹云，問他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沒想到，曹云回了短信，寥寥數語：“請相信我，我沒騙他們錢，只是挪用幾天，過幾天我的資金回來就還他們。”

　　事件回放

　　拿了11萬元貨運老板“報名費” 人卻消失了

　　“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已停機。”11月的一天，成都海岷貿易有限責任公司總經理茸噶扎西撥打曹云的成都手機，得到如此答復。茸噶扎西一個多月前通過朋友郎九認識了志愿者曹云，曹云稱山西對口援建茂縣，將有大批救災物資要運輸到茂縣，如果把貨運的活接下來，將是很大的生意。而他本人有辦法幫他們拿到貨運承包權。按曹云的說法，他們一個人一個月就可以賺10多萬，但他們一個人需要交納3萬元的“貨運運輸報名費”。

　　“志愿者，都是好樣的，咋可能騙人呢？”他和郎九各交納了3萬元“報名費”，換回來一張曹云簽名的“貨運運輸報名費”收據。10月15日，原本是曹云告訴他們可以簽訂貨運運輸承包合同的日子。但這以后，他們找不到曹云了。

　　“我們難道被騙了？”時隔一個多月，兩人坐在記者面前時，也沒有弄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茸嘎扎西和郎九能夠認識曹云，是因為他們共同的朋友宏寶。他們三人都是阿壩黑水縣人。今年6月，曹云作為省紅十字協會的志愿者，負責押送救災物資到黑水縣。當時，在帳篷中蹲在地上寫作業的9歲女孩蘇鑫讓曹云感動了。之后，他想辦法在成都聯系到一所小學，將蘇鑫以及雙胞胎妹妹蘇晶和另一位藏族女孩接到成都上學。曹云也成為蘇鑫的干爹，蘇家都很感謝曹云，宏寶是這兩個女孩的舅舅。

　　今年9月，曹云在成都和宏寶吃飯聊天時告訴他，山西有一批救災物資要發往茂縣，問他們有沒有運輸物資的經驗，能不能找55輛車。宏寶稱，他的朋友就是搞貨運的。曹云告訴宏寶，要把貨運承包權拿到手，需要3萬元的報名費。

　　宏寶把這件事告訴了做貨運生意的朋友郎九和茸嘎扎西。9月10日左右，郎九他們在成都見到曹云。曹云說松潘有一個貨運老板也想拿到這次貨運承包權，已經交了幾萬“報名費”(據后來曹云表示，這筆報名費有5萬元)。于是，9月20日，在位于藍色空間的“志愿者之家”，茸嘎扎西將3萬元交到了曹云手里。之后，郎九也拿出3萬元交給曹云。

　　郎九說，本來曹云告訴他們，10月15日山西援建茂縣前線指揮部就要和他們簽約。可10月15日之后，不僅簽約的事沒影，連曹云也不見了。

　　“如果曹云遇到什么困難，只要和我們交代一聲，即使錢沒了，他說聲以后有錢再還，我們也不會去計較太多。但現在這是欺騙我們的感情啊。”郎九很氣憤地說。

　　記者調查

　　山西及茂縣方面：根本不存在與貨運公司簽約

　　曹云是否真有苦衷，這一切是涉嫌詐騙還是一場誤會？12月25日，郎九第一次打通了曹云山西的手機號碼，質問他到底何時還錢。但是，曹云沒有說任何話，迅速掛斷了電話。之后，郎九先后數次撥打曹云的手機，曹云都是直接掛斷。記者隨即再次聯系曹云，但曹云稱自己并沒有接到電話，并否認自己掛斷電話。

　　“我之前確實在深圳發過短消息給他們，但現在手機里沒有他們電話，之后我會聯系他們的。”在當日和記者通完電話后，茸嘎扎西也打通了曹云的手機。這一次，曹云沒有掛電話，告訴扎西他會想法還錢。

　　那么山西援建茂縣，救災物資運輸是否真的要公開招標？記者聯系到了山西援建茂縣前線指揮部劉處長，他明確表示，山西確定對口援建茂縣之后，除了因為冬天來臨拉了幾車皮的棉衣棉被到四川，一直沒有拉過其他物資。而且在對口援建上，山西主要是出資金，至于在茂縣修建任何項目，都是由茂縣政府通過正常程序對外招標。而在貨運運輸方面，前線指揮部從來沒有過問，也是茂縣政府在負責處理。“收報名費，那怎么可能呢？”

　　“我知道這個叫曹云的山西志愿者。”劉處長回憶，9月的一天，曹云來到山西援建茂縣前線指揮部，問指揮部是否需要志愿者。他們當時告訴曹云援建茂縣是政府行為，并不需要志愿者。之后，曹云就走了，他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劉處長說，就他了解到，前線指揮部沒有一個人認識曹云。

　　茂縣政府副縣長史銀所，正是專門分管救災物資運輸的。目前在茂縣駐成都辦事處辦公的史銀所告訴記者，山西確定援建茂縣之后，確實只拉過幾車皮的棉衣棉被，即使是這些物資，他們也是在物資運到火車東站后，現場在車站找貨運公司直接拉回茂縣，“不存在和哪個固定的貨運公司簽約”。

　　史銀所說，之后的重建物資運輸是否需要找專門的貨運公司承遠，現在沒有決定。“不過我倒是聽說過曹云，之前有一個松潘的貨運老板專門找過我，說給了曹云5萬，想要拿到這個貨運承運權，但政府確實從來沒有決定過這事。”史銀所還透露了一個細節，曹云之前也曾打過電話給他，說山西要運物資到茂縣，大概11月10日到。可是之后，曹云和他口中的物資都“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