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新西蘭一下找了50匹純種馬……在拍戲中一共犧牲了六匹，瘋了八匹，連馬都受不住了，你想想大概是什么樣的一個戰爭場面吧。”

　　自我感覺良好的宣傳噱頭，卻瞬間引發中國小動物保護協會及眾網友的強烈譴責。7月份，大型電視劇《三國》宣告殺青之后，“三國劇組虐馬”成了人們對這一劇作關注的第一關鍵詞。就此，人們對于影視作品拍攝過程中破壞環境、傷害甚至殘害動物問題的指斥，也掀起又一輪新的高潮。

　　記者注意到，這一次，動物保護志愿者和支持者們在對動物遭遇傷害現象的抗議之外，更把重點放在了從根本上去尋求改觀的辦法——呼吁相關立法盡快出臺。

　　舉報：除了馬，還有軍犬、雉雞

　　除了《三國》，還有《犬王》、《太陽照常升起》

　　中央社會主義學院副教授莽萍，是中國動物保護運動的發起者之一，長期從事環境倫理與動物問題研究。針對《三國》虐馬一事，她最早公開發表文章表達憤慨，并稱《三國》是“最嚴重的一次”。

　　但是類似現象在影視劇中，《三國》并不是第一個。目前，由“虐馬”引發嚴厲指斥的連鎖反應之一還有，動物保護志愿者和支持者網友梳理了近年來國內影視劇拍攝過程中出現的虐待動物“演員”、破壞環境的情況，列出“黑名單”發布在網絡上，其中包括：

　　《悲情布魯克》——“懸崖推馬”，該片導演說，這是此片中難度最大，也是被專家、同行眾口一詞夸贊不已的好鏡頭。劇情設定主人公連人帶馬從數百米高的懸崖墜下，當時，那匹白色良種馬極通人性，似有預感，每回距懸崖還有幾米遠時，便拼死抵足、仰面悲鳴，再不肯向前。導演沒有辦法，命人用布蒙上馬眼，生拉硬拽走向懸崖。這時，馬兒落淚了，大顆大顆的淚珠---真正開拍時，馬是被人生生推下山崖的。

　　《犬王》——影片導演姚守崗在接受電視臺邀請做節目中講述15年前電影如何拍爆炸戲時說：“為了讓表演顯得更加真實，我們給一只訓練有素、屢次立功的軍犬，綁上了真實的炸彈；在鏡頭前，它奔跑著被炸成了碎片……多年訓練和培養該犬的那位戰士，看到如此真實的鏡頭后，哭得死去活來……”

　　《太陽照常升起》——姜文指揮劇組動用幾十箱彈藥對付上百只落荒而逃的雉雞。特別是第三段中，姜文放了不少槍，對天上的野雞、地上的野雞，還有一槍給了“房祖名”……

　　《白馬飛飛》——為了拍攝馬兒慢慢倒下的鏡頭，劇組給馬注射麻醉劑，結果因為藥劑過量導致馬匹死亡。

　　追訪

　　通過特效完全可以實現慘烈

　　但因延長劇作周期常被棄用

　　8月6日，“中國動物保護記者沙龍”召開碰頭會，中國小動物保護協會會長蘆荻、中央社會主義學院副教授莽萍、央視主持人張越等動物保護者，就“三國劇組虐馬”事件進行了公開抗議，同時呼吁廣電總局推出相應的法律法規，在讓動物免受傷害的同時，也讓以藝術之名傷害動物的行為受到法律的制裁。

　　昨天，本報記者希望進一步就不用實拍而用特效處理是否可以完成這類大場面鏡頭的技術問題電話采訪《三國》劇組的特效導演時，他語氣十分警覺地告訴記者：“我已經離開《三國》劇組，而且不負責《三國》劇組的宣傳工作，不能回答你任何問題。純技術問題也不行。”記者只好請教了電影學院相關專業畢業、并且正在為一部40余集的電視連續劇做后期特效的業內人士。

　　這位不愿具名的業內人士告訴記者，通過特效制作的方式表現慘烈的場景是可以實現的，這種制作公司，國內有很多家。“與《指環王》那樣的水平不能比，但是亂真的效果在電視劇中肯定可以達到。事實上有大量的打斗摔跌沖撞傷害鏡頭，是通過特效制作出來的，而且我們確實可以做到。”

　　比較起來，實際拍攝再用后期特效處理，確實會省很多事，完全技術制作大多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可能帶來延長劇作完成周期的問題，“目前很多大導演大約也是出于對國內水平的疑慮，所以采用實拍方式的也不在少數。”他覺得，目前國內電視劇以及電影的戰爭、打斗場景的實際拍攝中，人受傷，動物、特別是馬匹受傷的情形，“很平常。讓動物受到傷害甚至犧牲，是誰都不愿意看到的，但是想著完成拍攝達到效果，甚至成為開播前做宣傳的亮點，這也成了見怪不怪的事”。

　　對于目前國內特效制作的成本問題，他表示出些許不滿情緒：“我們這些技術人員拿的報酬就是廉價勞動力的水平。”他透露，他手里正在做著的40多集電視劇的特效工作屬于“大包活”，工程量大，要80多萬元，整個做下來需3個月左右的時間。

　　探究

　　總局說：一切都以不違反國家已有法律為準

　　問題是：我們還沒有相應的動物保護法

　　記者注意到，網友在列出的每一個“黑名單”前，都用了“舉報”一詞，而舉報后通常應該有相關國家機關依照法律法規來監察。“可惜，我們還沒有相應的動物保護法。很多人對于肆意使用和傷害動物的行為沒有感覺、認為正常，甚至還能成為劇組宣傳時炫耀自己‘藝術真實’的猛料，觀眾也往往因這些猛料的曝光而興奮……這些都體現的是國家相關立法缺失的悲哀。”莽萍這樣說。

　　記者又向國家廣電總局的相關人士咨詢，在一句“影視劇作品表現的一切都以不違反國家已有法律為準”的答復后，采訪被拒絕。之后記者查閱了2002年2月1日起施行的《電影管理條例》、2004年10月20日起施行的《電視劇審查管理規定》，得到這樣的信息：目前施行的相關管理條例中，對動物“演員”保護的問題，確實沒有任何規定。

　　央視著名主持人張越一直熱心于動物保護，她以不露聲色的幽默對記者講述了一個她親身經歷的段子：邏輯上似乎是先有“觀眾愛看”，才有了“為藝術犧牲”，需求決定生產，所以只要沒有人要吃，就不會有那么多動物無辜犧牲。她曾經和國內某省官員交流，問能否“倡導當地人民改變一下飲食習慣，別什么都吃。”那位官員當時非常無奈而又自我解嘲地說：“事實上我們至今沒有相關法律可以約束這類行為……”

　　倫理學家、北京師范大學李春秋教授認為，生命倫理學中最基礎的就是關愛生命。但是文明發展需要一個過程，西方各國也不是一開始就對動物保護有相對一致的認識以至立法監督管理的，它是社會文明程度發展到較高水平才有的意識和行為，“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自己確實還需要一些時間。”

　　調查雷達

　　美國大片連蛆蟲都要用自然死亡的

　　由于工作關系，動物保護志愿者張丹經常和各境外人士，包括很多媒體的記者打交道，“每次聽到老外對中國的內政，包括西藏問題、新疆暴力事件等等的誤解，我都會跟他們論爭，讓他們不要相信謠言。但是每次涉及中國的動物保護問題，我都無言以對。他們不認為中國也會有小動物協會這樣的組織，甚至有人認為中國人是除了自己，什么動物都吃、都敢吃的……”

　　“別總拿老外嚇唬我們”，在中國逐漸強盛、民族自尊心自信力逐漸提升的今天，這句話成了很多人跟那些動輒就拿中國的事務和西方比較的人常說的話，“但是在環保、動物保護方面，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向文明的做法學習。”利用業余時間，張丹收集了各國各地區在影視拍攝中對動物實行嚴格保護的法規和案例，她希望這些正面榜樣，能夠給國人以良性的引導。

　　《肖申克的救贖》曾感動過無數人。劇中有這樣一幕：安迪從飯中發現一只蛆蟲并交給老布喂小鳥。這幕后的實際情況是，在拍攝時，美國防止虐待動物協會在做全程監督，這一只小小的蛆蟲，是攝制組特別找到一條自然死亡的蛆蟲來拍的。

　　香港電影《天若有情》，影片里有牛因拉飛機而死去的鏡頭，片尾有特別說明：“拍攝中并沒有動物真的受到虐待和死去。”事實上，觀看美國電影，常常在影片結束時可以看到這樣聲明性的一行字——“本片制作過程中無動物受到傷害”。

　　《美國影視演員協會與制作人協議》中，有多處關于拍攝時對待動物的條文，并授權“美國人道協會”檢查電影、電視、廣告、音樂片中的動物演員待遇。 好萊塢眾多劇組的拍攝現場，活躍著一群由幾十人組成的監察人員隊伍,他們負責動物演員權益保護工作，每年對4000部電影的拍攝進行監督。 孫紅